诗意的期待

　　市场经济的浪潮，裹挟着城市中心主义大行其道，城市成为人们迫切向往打拼、成就理想的地方。然而不断耸起的高楼、逼仄的街道和鼎沸的人声，又迫使人们到郊外去寻觅一处安谧的住所，用来寄存生活带给的压力，用以放逐疲惫不堪的心灵。对大多数人而言，虽然这还只是一个埋藏在心底的愿望，但机敏的开发商们引领并强化了这样的需求。因为，在污浊的空气和嘈杂的环境面前，让一部分有钱和有闲阶层提前实现在所谓的“世外桃园”里诗意的栖居，毕竟是一个可以触摸到的现实市场。
　　而对因此出现的“世外桃园”的真实品质，我向来表示怀疑。当有朋友发信息相邀，到惠安聚龙小镇行走的时候，我依然带着这样的警惕。
　　在我心里，“世外桃园”排除不了陶潜笔下那样的景致和氛围，一定是自然的，生态的，能够使人悠然自得的。当下的许多“庄园”“小镇”就像京剧的开场，大多只听见锣鼓声而不见人踪影，这锣鼓声就是“楼书”。文字精美绝伦煽情之至，忽悠编排之功超过本山大叔数倍且无所不及。一件东西，包装得太过于完美了，说过了头，就会令人疑窦丛生，就像在韩国街头看到美女一样，不管真否，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假。
　　一处让人流连的家园不是描绘出来的，而是精心雕琢的结果，一砖一瓦都要能见功力，一草一木都要能显真情；它的魅力与人气，不是靠广告轰炸传单散发，而是由生活在里边的人们，发自内心的感动和依恋累积而成。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江南的一些私家花园，欧洲的一些乡间小镇，无不透露着自然简约，人、动物、环境的和谐相处以及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一个家族的文化个性和魅力。眼前正在建设中聚龙小镇，许多地方自然还有待补充和完善，但还是给了我一些新的感觉。
　　据说，聚龙坐落所在，原是一片荒野，麻风病院就曾建于此，可见当年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，是多么的卑贱。今天，却变成一个面积达一万多亩的山水园林式的居所，一处新农村建设的典范，吸引了不少需求者的目光。项目者巧妙地利用了这里原有的水库和山岭，进行创新设计，打造出了依山伴水，曲桥回廊，桃红柳绿，鸟语花香的景致。想起几年前挂职所在县的一个项目，与此类似。当时，为编一本小册子，我邀请几位作家前去参观，项目老总的一句话给人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：为青蛙留下鸣叫的空间，为蝴蝶留足飞翔的舞台。意思是，在设计建设的时候，充分考虑生态和环保的要求。在今天，只有具备了这样的理念，项目才能吸引人们，这也是用心的企业对社会做出的承诺。聚龙小镇，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品质上，显然更加出手不凡，后来居上。但我在他们所制作的有关宣传推介的材料中，没有看到类似的更多“豪迈”、“独特”的语言。也许，项目者的用心不在“锣鼓”，在于开场之后的精心实际的建造表演中罢。
　　在聚龙轩水榭旁，我看到了聚龙人正在用心累积起来的人气。
　　项目主管介绍说，为了对外进行宣传，他们首期的工作，是花巨资把山水景观建设好，使之先成为一处漂亮的山水公园，而且欢迎大家来这里踏青秋游度周末，让人们真切感受聚龙的文化氛围，一起丰富小镇的文化内涵。为此，他们还专门成立了一支舞蹈队，定时与来这里参观游玩的客人联欢。
　　中午，我们在聚龙轩餐毕，水边广场上悠扬的歌声也响起了：年轻的朋友们，我们来相汇；打靶归来；吐鲁番的葡萄熟了……旋律是熟悉的旋律，舞姿是熟悉的舞姿，大家在好奇中不知不觉地加入了载歌载舞的队伍里。在物质相对富足的年代，项目者用真情和回忆让客人重温上一个世纪物质虽不那么富足，而精神却充满阳光的日子，不能不说是一种机智。因为，这样的设计，实际上为那些正在寻找郊外栖居地的人们，增添了一份选择聚龙的非物质的理由。
　　音乐声中，本次活动的组织者伟杰兄在大家的怂恿下，玩起了书法：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……苏东坡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在他的笔下腾挪跌宕一泻千里，20多年前长安之徒的狂狷之气又跃然纸上。我却不由想起了苏轼“论书”之名言：“书必有神、气、骨、血、肉，五者缺一，不为成书也。”在当下，要建造一个真正的“世外桃园”，将其做成一个传之久远的建筑文化精品，道理似乎与书法相通，也要这五个字。其中，骨、血、肉好找，而神和气则相对难觅。
　　聚龙小镇的主事者之一郭先生，听说也是一位诗人，一位书家，因此，对聚龙小镇，我们自然也寄予了一份关于诗意的期待。
2009年5月24日　星期日
　　（何强，出版家，海峡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。）